比利時本來不該產酒。這個國家的名聲建立在啤酒、朱古力,以及用牛油脂炸兩遍的薯條上——歐洲一個天色陰沉、濕氣重的角落,種大麥遠比種葡萄來得合適。可是到了2026年,一款種在法蘭德斯小鎮里姆斯特(Riemst)外、面積22公頃莊園的夏多內(Chardonnay),在布魯塞爾世界葡萄酒大賽(Concours Mondial de Bruxelles)——全球規模最大的盲品葡萄酒賽事之一,每年評審團要品評來自數十個國家、數以千計的參賽酒款——奪得金牌。背後的酒莊Wijnkasteel Genoels-Elderen,其實也悄悄是比利時最大的私營葡萄園——證明這個國家規模小、路數奇特的葡萄酒業,早已不再只是新鮮事。
一個本該早已消失的產酒國
比利時其實很早以前就種過葡萄。歷史與葡萄種植文獻指出,法蘭德斯林堡省(Limburg)的哈斯潘高(Haspengouw)地區——以羅馬時代小鎮通厄倫(Tongeren)為中心、地勢起伏平緩的果園地帶——早在中世紀已有葡萄園,部分地方說法甚至追溯得更早;有人引用公元4世紀羅馬詩人奧索尼烏斯(Ausonius)讚頌當地葡萄酒的詩句,但歷史學者對這說法的可信度仍有分歧。較有根據的是這個產業的衰落:到16世紀,當地葡萄種植已大致式微,原因是氣候轉冷,加上比利時的啤酒文化根本沒有動機去維持一種成本高、產量又不穩的作物。
現代的復興並非始於一場浪漫的復古計劃。1963年,種植者讓·貝爾弗羅伊(Jean Bellefroid)在同屬哈斯潘高地帶的博格隆(Borgloon)附近,種下第一批現代葡萄藤,主要是想證明這件事仍然做得到。結果證明可以。隨後數十年,北歐氣候逐漸轉暖,林堡的果農開始想辦法善用邊際果園用地,小型葡萄園因而陸續在哈斯潘高、鄰近的哈赫蘭(Hageland)地區,以及默茲河谷(Meuse Valley)一帶擴散開來。比利時於1997年批出哈赫蘭首個官方葡萄酒產區認證,2000年哈斯潘高亦取得自己的原產地保護認證(PDO)——這種手續,放在一代人之前,對一個根本不認為自己有葡萄酒業值得保護的國家來說,是難以想像的。
重建這個產業的城堡
Wijnkasteel Genoels-Elderen——字面意思是「葡萄酒城堡」——座落在里姆斯特一座莊園內,其最早的建築可追溯至13世紀,1407年遭焚毀後重建,18世紀又被法軍摧毀,19世紀才重建成現今的模樣。這段歷史裡,完全與葡萄酒無關。直到1991年,凱科─范倫斯家族(Kekko-van Rennes)——曾任食品飲料批發商的雅普·范倫斯(Jaap van Rennes),以及釀酒師喬伊斯·凱科─范倫斯(Joyce Kékkö-van Rennes)——開始在莊園土地上重新種植夏多內與黑比諾(Pinot Noir),這兩種正是造就香檳區與布根地的葡萄品種,選用原因很具體:它們能在涼爽的海洋性氣候下穩定成熟,而釀酒師形容,這裡的氣候與布根地暖化之前、1970年代左右的氣候相近。
三十五年後的今天,這座莊園種植面積約22公頃——18公頃夏多內、4公頃黑比諾——種植密度約每公頃5,000株葡萄藤,每年釀造約12萬瓶酒,並以哈斯潘高PDO及比利時「法蘭德斯優質氣泡酒」認證銷售。這令它同時成為全國歷史最悠久、規模最大的酒莊,而且這個地位自比利時葡萄酒業重新受到重視以來,幾乎從未受到挑戰。莊園的酒刻意走向國際賽事:2022年份夏多內在2026年布魯塞爾世界葡萄酒大賽奪得金牌,同年莊園的Pink Pearl 2023氣泡酒亦獲金牌——延續莊園在這項賽事近十年來屢獲獎牌的紀錄,包括早年Black Pearl氣泡酒的金牌,以及較舊年份Zilveren Parel的銀牌。
為什麼是氣泡酒,不是靜態酒
比利時涼爽、多雲的生長季節,正是當地葡萄酒走向氣泡酒而非濃厚紅酒的原因。這裡的葡萄成熟得慢,保留的酸度比南方產區高,而這正正是釀造氣泡酒最理想的化學條件——這套邏輯與300公里以南的香檳區如出一轍:同樣處於邊際氣候,同樣走向氣泡酒而非靜態酒路線。Genoels-Elderen正是順著這個方向發展:除了靜態夏多內之外,莊園亦以傳統法——即香檳區採用的、逐瓶二次發酵的繁複工序——釀造多款氣泡酒,包括屢次在賽事獲獎的Pink Pearl與Black Pearl系列。
參觀資訊,以及還能喝什麼
莊園位於里姆斯特Kasteelstraat 9號——開車前往馬斯特里赫特約20分鐘,前往列日(Liège)或哈瑟爾特(Hasselt)亦不足一小時——主要以預約形式開放參觀,5月至8月期間的星期日及公眾假期則設有固定開放時段;城堡提供品酒、莊園導賞及私人活動租用,可透過官方網站直接預訂,不經第三方平台。品酒套餐是最直接的方式,讓你並排比較靜態夏多內與氣泡Pink Pearl,也是理解這片法蘭德斯農地為何能屢獲獎牌的最佳途徑——畢竟,這本來是一個「不該」產酒的國家。
比利時的葡萄酒版圖,也不止一座城堡。在布魯塞爾,另一股獨立發展的葡萄酒文化,圍繞着自然酒吧興起——伊克塞爾區(Ixelles)的Fermento,以及Le Wine Bar des Marolles,兩家都在2026年獲國際酒單指南Star Wine List頒發殊榮,表揚它們以小型酒莊而非大牌酒標為主的酒單。這股風潮比里姆斯特三十五年的葡萄藤歷史年輕得多、規模也小得多,但方向一致:一個五百年來只被視為啤酒之國的地方,正悄悄為自己建立第二個身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