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香港的點心車上,燒賣與蝦餃向來成雙成對——幾乎每一架點心車都少不了這兩款「鎮車之寶」——但它們其實並非同根同源。蝦餃是地道的廣東發明,燒賣卻不是。今天這款頂部開口、裹在黃皮裡蒸得冒煙的豬肉蝦仁餃子,其實發源自一千多里外的北方——內蒙古一間茶館裡的羊肉小食,廣東廚師幾乎把它從頭到尾重新改寫,只留下了名字和形狀。

Close-up of pork and shrimp siu mai dumplings in a bamboo steamer
照片 © Change C.C,來自 Pexels

一千五百里外的羊肉餃

大部分飲食史都將燒賣的源頭追溯至今日內蒙古首府呼和浩特,約在明清之際。古籍中稱之為「稍賣」——意即「捎帶著賣」——指的是茶館裡搭配茶水出售的廉價小食,而非獨立的一道菜,這點與它今日在飲茶桌上的角色頗為相似。呼和浩特原版與香港點心車上所見幾乎毫無相似之處:以羊肉碎、蔥、薑為餡,包在一張素麵皮裡,頂部收口捏成一個開口小袋,形態上更像鹹味小饅頭,而非點心。這個頂部開口、腰身打褶的形狀,正是這道菜南傳途中唯一幾乎原封不動保留下來的特徵。

廣東如何改寫了餡料

這道點心傳到廣東茶樓時,羊肉已經不見了。廣東廚師換上豬肉碎、蝦仁和冬菇,用薄身、圓形、蛋黃色的雲吞皮取代了北方那種較厚的麵皮,並改為以蒸代煮——廣州與香港多間老字號茶樓,包括蓮香樓和陸羽茶室,都被認為在二十世紀初至中期推動了這個版本的普及,而今日世上大部分人所稱的「燒賣」,正是這個廣東版本,北方的羊肉原版則鮮為外界所知。這個名字最常見的解釋是「煮熟即賣」,不過一位接受《南華早報》Goldthread訪問的香港燒賣店老闆則有另一個較為民間的說法:他指當初改這個名字的廚師,是希望燒賣能「賣到旺晒」。兩種說法孰先孰後已無從考證,但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這從頭到尾都是一款茶樓裡求快、求平的小食,而非筵席上的菜式。

那粒橙色小點,未必是你想的那樣

每一顆燒賣頂部都有一粒鮮艷的小點,大部分食客都以為那是蟹子。有時的確是——較高級的版本會真的用蟹子或魚子作點綴,這並非虛構。不過由於蟹子價錢不菲,而且蒸煮時容易脫落,大部分餐廳和家庭製作都會改用切碎的紅蘿蔔粒代替顏色效果,或者點上一點飛魚子,既能固定位置,又能以低得多的成本保留那抹橙色。在大部分廚房裡,這粒小點對味道其實沒有太大作用——它的作用是標示開口的位置,讓人在擁擠的點心車前一眼認出哪一籠是燒賣。

食譜做法

約可製作24粒。 將4朵乾冬菇用熱水浸泡20-30分鐘,擠乾水分後切成幼粒。在大碗中,將250克(約9安士)豬肉碎——用梅頭肉、帶少許肥膏,不要用瘦身的豬柳——與150克(約5安士)鮮蝦混合,蝦要先去殼去腸,然後粗略切碎,保留部分口感,不要打成蝦膠。加入冬菇粒、1湯匙粟粉、1湯匙蠔油、1湯匙紹興酒、1茶匙糖、1茶匙麻油、半茶匙鹽及四分一茶匙白胡椒粉。朝同一方向用力攪拌2-3分鐘,然後將餡料拿起反覆摔打落碗中十餘次——這個步驟能令餡料產生黏性和彈性,蒸熟後才不會鬆散。蓋好放入雪櫃冷藏最少30分鐘。

使用薄身、圓形、黃色的燒賣皮或雲吞皮(如果只能買到方形雲吞皮,可用剪刀將四角修剪成近似圓形)。將一張皮放在半握拳的手掌上,中央放入約1.5湯匙餡料,一邊輕輕按實餡料,一邊用手指將皮邊向上收攏,打成鬆身的褶,頂部保持開口,露出豬肉和蝦仁。將燒賣底部在枱面輕輕敲平,令它能直立企穩,再在露出的頂部放上一小片紅蘿蔔或幾粒飛魚子點綴顏色。重複以上步驟,直至用完所有皮和餡料。

在蒸籠(竹製或金屬均可)內鋪上烘焙紙或椰菜葉,防止燒賣黏底,擺放時各個之間留少許空隙,因為蒸熟後會稍為脹大。用大火將水煮至滾開,蒸8-10分鐘,直至豬肉完全熟透,中心溫度達到最少71°C(160°F)。蒸好後立即連蒸籠端上桌享用,可蘸辣椒油、鎮江黑醋,或原味直接吃——燒賣本身的味道已經足夠,很少需要額外配搭。

它憑甚麼仍穩佔點心車一席

在大部分關於點心工藝的文章裡,燒賣得到的關注都不及蝦餃,部分原因是它的摺法較為寬容——不像蝦餃那樣,需要摺出薄如蟬翼、近乎透明的皮,對手藝要求極高。但一顆出色的燒賣,同樣能分辨出用心與馬虎的廚房:豬肉與蝦仁的比例必須拿捏得宜,令兩者都突出而不互相蓋過;餡料要經過正確搓打才有那種彈牙口感;皮亦要夠薄,才能在十分鐘內蒸熟而不變得黏韌。它亦是點心桌上少見的一道菜——由羊肉變豬肉、由水煮變蒸製、由塞外茶館變成香港點心車,幾乎脫胎換骨,卻始終保留了原來的名字和那個頂部開口的小褶。能在一口之間,承載這麼遠的地理跨度,點心車上並不多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