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4年,鹿特丹遇上一個與建築設計無關的難題:荷蘭一項新的衛生法例即將禁止露天販賣肉類和魚類,而該市最大的露天市集——Binnenrotte廣場上一排排擺了幾個世紀的攤檔——急需一個屋頂。市政府從眾多競圖方案中挑選的方案,既不是倉庫,也不是棚屋,而是一座高40米的馬蹄形拱廊,外層包裹着228間公寓,拱頂上印有一幅達11,000平方米的數碼壁畫,畫滿水果、魚類與花卉。十二年後的今天, Markthal 依然是大多數遊客在買第一塊糖漿餅乾(stroopwafel)之前,最先舉機拍照的地方——但它同時也是一個設有約100個攤檔的正常運作市場,而這部分往往不及天花板那麼受人注目。

The Horn of Plenty ceiling mural inside Markthal Rotterdam
圖片由Foto Micha透過Unsplash提供——Markthal室內的「豐饒之角」(Horn of Plenty)天花板壁畫。

一座因法例而生的市場

Binnenrotte市集的歷史比Markthal早了幾個世紀,至今仍每週在Markthal門外的廣場舉行兩次。踏入2000年代初,情況開始轉變:荷蘭新訂立的食品衛生法規限制露天販賣肉類和魚類,市集內的肉販和魚販都需要像樣的遮蓋,而非帆布帳篷。鹿特丹市政府於2004年舉辦設計競圖,由建築事務所MVRDV聯同發展商Provast及結構工程顧問Royal HaskoningDHV勝出,他們提出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方案:不是在市場旁邊另建住宅樓,而是把住宅直接疊建 在 市場之上,合併成一座拱形建築。工程由2009年進行至2014年,造價約1.78億歐元。馬克西瑪王后(Queen Máxima)於 2014年10月1日主持建築開幕,並於當日下午4時30分向公眾開放——並非坊間部分二手報道所流傳的11月。

荷蘭其實早有「市場大堂」的傳統——各地城鎮多年來都設有有蓋的芝士及農產品市集——但根據Markthal官方的說法,以及多家設計行業媒體的報道,它是荷蘭首座專為安置歷史悠久的露天市集鮮貨買賣而建、並直接在上方疊建住宅的市場大堂。公寓樓層之下,建築物設有約4,600平方米的市場及零售空間,以及約1,600平方米的餐飲空間,另設Albert Heijn超市一間,以及可容納逾1,200輛車的地下停車場。施工期間,工人在地下約7米處發現一處10世紀農莊遺址——屬於Rotta聚落的一部分,正是這個聚落的名字,早在「鹿特丹」這座城市存在、乃至被夷為平地之前幾個世紀,就已經賦予了這座城市名字的由來。中央樓梯附近設有一個名為De Tijdtrap的小型展覽,展出當年的發現。

鹿特丹人稱之為「西斯汀教堂」的天花板

頭頂上的這幅壁畫名為 Horn of Plenty ((荷蘭文:Hoorn des Overvloeds,意即「豐饒之角」),由鹿特丹藝術家Arno Coenen與Iris Roskam共同創作,二人是從九位國際候選藝術家中脫穎而出的。整幅壁畫源自一個1.47TB的數碼設計檔案,分割印製於約4,000塊穿孔鋁板之上,呈現放大數倍的水果、蔬菜、魚類、花卉與昆蟲——正是攤檔上販賣貨品的放大版本。壁畫面積達11,000平方米,常被形容為同類作品中全球最大的一幅,當地人幾乎在它完工後不久,便為它冠上「鹿特丹西斯汀教堂」的暱稱。這幅壁畫絕對值得你抬頭看到頸痛:建議站在Albert Heijn超市那一端,直望拱廊盡頭,效果最震撼,最好選在平日早上、午市人潮未湧至之前前往。

真正值得一試的美食

Markthal的攤檔陣容時有更替,但以下幾家已經屹立多年,值得信賴:

  • Bram Ladage (46號舖位)——鹿特丹薯條連鎖店,前身是1967年Binnenrotte市集上的一個單一攤檔,如今已發展至逾40間分店。薯仔取自Hoeksche Waard地區,即場人手切成薯條;不妨點一份招牌「Brammetje」,或配一份 kaassoufflé(芝士炸餅) 伴着你的 薯條(patat).
  • Cromwijk Kaas (48號舖位)——芝士攤檔,歷史可追溯至1968年,由Arie Cromwijk在附近開設首間店舖;現時由其子女Mark與Nathalie Cromwijk接手經營,每週接待約3,000至3,500名顧客。不妨留意熟成的Noord-Hollandse芝士(48+及35+熟成度),以及香草風味的boerenkaas農家芝士。
  • Goudstroop (39號舖位)——即場新鮮烘焗的糖漿餅乾(stroopwafel),而非外地運來,另設糖漿餅乾利口酒及糖漿餅乾蛋糕,讓你在餅乾以外也能嚐到那股糖漿肉桂風味。
  • Ekmekci (9至12號舖位附近)——土耳其烤餡餅gözleme與烤薯仔kumpir,麵糰與沙律均每日在店內新鮮製作。

你未必再找到以往那麼多的傳統蔬果與鮮花攤檔——過去十年間,隨着租金上漲、迎合遊客口味的熟食攤檔陸續進駐,不少蔬果與鮮花檔主已被迫遷出。MVRDV聯合創辦人Winy Maas在2020年公開表示,這座市場大堂開始變得更像一個「車站大堂」或「機場大堂」,而非當初設計時構想的真正運作市場,並呼籲重新回歸新鮮農產品的初衷。這個批評不無道理——如今的Markthal確實比2014年最初的構想更傾向熟食與手信,但樓上的攤檔依然是貨真價實、獨立經營的小生意,而非特地包裝來拍照的連鎖店。

實用資訊

市場攤檔的營業時間為星期一至四及星期六上午10時至晚上8時,星期五延長至晚上9時,星期日則為中午12時至下午6時;樓下的Albert Heijn超市營業時間更長。沿外牆分佈的餐廳,營業時間往往比攤檔更晚,如有意安排較晚的晚餐,建議先查詢個別餐廳的開放時間。進入建築物參觀,包括抬頭欣賞天花板壁畫,一律免費——你只需為吃下肚的東西付款。Markthal開幕首年已吸引約950萬人次到訪,到2024年依然錄得約850萬人次,遠超市政府當初規劃時的預期——當年估算僅約400萬人次,且主要為本地居民。如今它更像是一個旅遊景點,多於一個純粹的市場,但在那片令它聲名大噪的天花板之下,鹿特丹的魚販、芝士商與炸薯條師傅,依然在做着2004年那條法例要求他們搬進室內繼續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