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利時有一個法語沒有的詞: fritkot,意指那種獨立的薯條亭——薯條在那裡現炸、淋上醬汁,幾分鐘內就用紙筒裝好遞給你。在布魯塞爾歐洲區的埃特爾貝克(Etterbeek)約丹廣場(Place Jourdan)上,這樣的薯條亭正是梅森安東尼(Maison Antoine)——自1948年營業至今,仍由創辦人夫婦的後代經營,當地人至今仍把它當作衡量一家薯條亭夠不夠格的標準。這裡的薯條做法和大多數快餐店截然不同:炸兩次,用的多半是牛油而非植物油,馬鈴薯品種也是專門為此培育的。
梅森安東尼於1948年開業,創辦人安東尼・德斯梅(Antoine Desmet)和妻子原本在各地市集擺攤謀生,厭倦了四處奔波的日子後,便在約丹廣場搭建了一個固定的炸薯條攤位,不再跟著市集巡迴。最初一切全靠手工:馬鈴薯手削手切,醬料只有美乃滋和芥末兩種選擇。如今前置作業已經機械化,但德斯梅家族仍親自經營,已傳到第三代;廣場重建後換上新亭子,但排隊人龍依舊,熟客都說即使隊伍再長,移動速度也很快。攤位本身沒有座位——你在窗口點餐後站著吃,不過廣場周邊幾家咖啡館允許你買一杯飲料後把薯條帶進去吃。
這家店流傳最廣的軼事發生在2016年:一場與英國脫歐相關的歐盟峰會在附近開到深夜,時任德國總理梅克爾(Angela Merkel)派人向梅森安東尼訂了45筒薯條給她的代表團,還點了約40份醬料——店家表示大多數人要的是美乃滋,少數幾位選了安達露斯醬(Andalouse)。這則軼事之所以在美食報導中反覆被提起,正是因為它平凡無奇:就算是接待一國元首的訂單,用的也是一樣的紙筒、一樣的櫃檯、一樣的醬料單,和排隊的所有人沒有兩樣。
為什麼這裡的薯條味道不一樣
比利時薯條的原料是Bintje——一種1904年於荷蘭培育出的粉質馬鈴薯,如今在比利時和法國北部廣泛種植,正因為它的澱粉含量和形狀能撐過兩段式油炸而不會軟爛變形。馬鈴薯切成約一公分粗的條狀後,先以相對低溫(常見說法是約140°C/284°F)進行第一次油炸,只需炸到內部熟透、表面還不上色的程度。薯條接著靜置一下,再放回油鍋以更高的溫度(通常為175–190°C/350–375°F)進行短而猛烈的第二次油炸,炸出那層會碎裂的酥脆外殼(法語稱之為 craquelure),包裹著綿軟、如蒸熟般的內裡。大多數快餐店或家庭自炸的薯條都只炸一次、用高溫,根本做不出這種外酥內軟的反差——結果不是軟爛就是炸焦。
用油同樣重要,而這在比利時國內是真正存在爭議的話題,不只是行銷說詞。傳統薯條亭用的是煉製牛油——即牛油脂(beef tallow)——其發煙點比大多數植物油高,支持者認為這能讓薯條味道更濃郁、更香,是植物油炸不出來的風味。梅森安東尼用的正是牛油。但牛油比植物油昂貴,取得也不如植物油穩定,因此全國不少新開的薯條亭和連鎖店都已改用花生油、葵花油或混合油——這也是為什麼問比利時人哪裡的薯條才「做得地道」,十之八九會引發一場關於哪種油才算正宗、哪種只是圖省事的爭論。
該點什麼、要花多少錢
在梅森安東尼,一筒雙重油炸薯條的標準價格約為3.5歐元。比單純一筒薯條更進一步的選擇是 mitraillette(機關槍三明治) ——長棍麵包夾上你選的肉類(通常是梅格茲香腸merguez或肉丸 boulet),再配上滿滿一份薯條和醬汁,價格約7歐元。醬料櫃檯是人們特別點名梅森安東尼、而不只是隨便說「一家薯條亭」的另一個原因:這裡提供約25到30種現做醬料,遠遠不止美乃滋一種。安達露斯醬(Andalouse)——一種番茄甜椒口味的美乃滋——與 武士醬(samouraï)並列供應,後者是加了哈里薩辣醬或辣椒的美乃滋基底辣醬,此外還有咖哩醬、普羅旺斯醬(Provençale)和辣椒醬(pili-pili),黑板上的品項會隨季節略有變化。當地人最常點的搭配其實很簡單:美乃滋——這也正是梅克爾2016年那份訂單裡大多數人選的醬料。
梅森安東尼每天營業,從上午11:30開到凌晨1點,週五、週六則延長到凌晨2點——營業時間是為了配合歐洲區的客群,包括中午來用餐的歐盟職員,以及深夜從約丹廣場各咖啡館湧出的酒客。地址在1040 Etterbeek的Place Jourdan 1號,從布魯塞爾市中心步行約20分鐘,或搭地鐵到舒曼站(Schuman)或馬埃爾貝克站(Maelbeek)即可快速抵達。這裡不接受預約,也沒有桌邊服務——你得排隊,點一筒薯條或一份三明治,然後用它本來該被享用的方式吃掉:趁熱、用紙包著、站著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