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過香港任何一間燒味舖的櫥窗,通常最搶眼的都是叉燒那一條條油亮泛紅的肉條。但只要望向旁邊那個掛鈎,就會見到燒肉——外層是一片爆起泡、呈琥珀啡色、入口脆裂而非咀嚼的皮,皮下則是淡白嫩肉。叉燒講求的是醃料與醬汁,燒肉要解決的卻是完全相反的難題:要在同一塊肥瘦相間的腩肉、同一個爐裡,同時做出乾爽脆口的皮與多汁的肉。
同屬燒味家族,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功夫
燒肉屬於「燒味」這個廣東燒烤肉類的大家族,與叉燒、燒鵝同屬一脈。廣東廚師普遍認為,這種醃肉燒烤的做法源自廣東地區,可追溯至唐宋年間;到1911年清朝覆亡後,廣東移民將這種技藝帶到香港、東南亞、澳洲與北美,技法才因此傳播到世界各地。不過在燒味家族之中,燒肉卻是個異類。叉燒講求醃製與掃糖水上色,味道靠一層層慢慢疊上去,成品油亮生光;燒肉幾乎沒有醃料可言,所有調味都落在肉的一面,皮面則只靠鹽、風乾與高溫,什麼都不加。正因如此,這道菜反而更不留情面——廚師根本無法靠一層醬汁掩飾任何失手之處。
脆皮為何總是不聽話
傳統燒味舖會將腩肉直掛在狹長的圓筒形爐內的鈎上燒烤——這類爐是由露天柴爐或炭爐演變而來,後來大部分舖頭都改用燒氣爐(即所謂「阿波羅爐」),好讓油脂一邊燒一邊滴走,不會積在皮下令皮變韌。家庭廚師在家用焗爐做燒肉,追求的也是同一個原理,而成敗其實取決於一個毫不起眼的步驟:風乾。先用牙籤或針在皮面(切勿刺穿到肉)密密地刺孔,再搓上粗鹽去「磨」皮,然後將腩肉不加蓋放入雪櫃,風乾數小時至隔夜。若省略這個風乾步驟,無論之後焗爐開幾高溫,皮都只會「出汗」變韌,而不會爆脆。
食譜做法
請選用約2至2.5磅、連皮的腩肉,皮越薄越好,因為薄皮燒出來的脆皮會比厚皮更輕盈鬆脆。先把肉的一面抹乾並輕輕界幾刀,然後塗上以下混合調料:五香粉1茶匙、鹽1茶匙、白胡椒粉半茶匙、糖半茶匙、麵豉醬(或黃豆醬)2茶匙,連同蒜頭1瓣磨碎——這些調料只可塗在肉與脂肪的一面,皮面一點都不可沾到。然後把腩肉翻轉皮朝上,用牙籤密密地在皮面刺孔,再取粗鹽1至1.5湯匙直接搓進孔內。之後不加蓋放在雪櫃內的架上,讓皮面保持通風,風乾最少4小時,隔夜效果更佳。
烘烤時,先把皮面多餘的鹽掃走,將腩肉皮朝下放在烤架上,下面墊一盤水,以165°C(325°F)烤約60至75分鐘,直至肉質軟嫩、中心溫度約達攝氏63度(145°F)。接著將焗爐轉至最高的燒烤(broil)檔,或調至245至260°C(475至500°F),把腩肉翻轉皮朝上,再烤15至25分鐘——這段時間務必留在爐邊緊盯火候,不要走開,因為這才是真正爆脆皮的關鍵一步,皮面可以在短短一兩分鐘內由剛爆起變成燒焦。見到皮面均勻起泡、呈深琥珀色,就要立即取出,靜置10分鐘後,再用厚身菜刀斬開脆皮,這也是唯一能把皮肉斬得整齊、不令脆皮碎散脫落的方法。
實際上怎樣上桌
在香港,燒肉通常與叉燒、燒鵝放在同一張砧板上按斤両出售,最常見的叫法是「雙拼飯」或「三拼飯」,鋪在白飯上,旁邊再配一碟白糖或酸辣醋汁用來解膩——當中的白糖並非花巧的伴碟,而是用來平衡皮脂豐腴口感的傳統搭配。一件靚燒肉入口應該有三種分明的層次:爆脆的皮、皮下薄薄一層化開的脂肪,以及底下帶味、多汁的嫩肉——這正是燒味舖被顧客逐刀評分的原因,看一塊腩肉能否每一刀都切出均勻的三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