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9日,Suno發布了其AI歌曲生成模型的最新版本v6,內容採用華納音樂集團(Warner Music Group)、BMG與Believe授權的曲庫打造。九天後,環球音樂集團(Universal Music Group)與索尼音樂娛樂(Sony Music Entertainment)對該公司提出新的聯邦訴訟。就在同一個十天的時間窗口裡,另一家音訊AI公司ElevenLabs卻宣布了截然相反的動作:與環球音樂集團簽署多年授權協議,這是該公司首次與主要唱片公司達成合作。兩家開發同類技術的公司,在同一時刻走向相反方向,正好勾勒出生成式音訊技術邁入2027年前最清晰的現狀圖像。
訴訟案:「同一棵毒樹結出的果實」
環球音樂集團與索尼音樂於2026年9月18日向美國麻薩諸塞州聯邦地區法院提出訴訟——與唱片公司2024年6月對Suno提出原始訴訟的法院與法官相同,均為薛勒法官(F. Dennis Saylor IV)。這份新訴狀案號為1:26-cv-14275,涵蓋唱片公司指稱Suno未經授權使用的60,202首錄音,與早先訴訟中列名的約560件作品分開計算(薛勒法官8月18日已駁回唱片公司將訴訟範圍再擴大61,026首錄音的請求)。原本是2024年訴訟原告之一的華納音樂,已與Suno達成和解並經薛勒法官核准撤銷訴訟退場;環球與索尼則未和解。
唱片公司的核心論點是,Suno為v6取得授權並不能消除根本問題。訴狀稱v6「並非全新開始」,而是「同一棵毒樹結出的果實」,理由是Suno在打造新模型時,部分仍建立在其先前、被指稱侵權模型的輸出內容與使用者互動資料之上,因此與華納、BMG及Believe簽訂的授權協議無法徹底洗清這段歷史:訴狀寫道,用一個侵權模型的輸出內容去訓練新模型,「並不能消除侵權,只是把侵權洗白」。Suno發言人則稱這些指控「在事實與法律層面都根本有誤」,並堅稱「v6是用我們合作夥伴授權的內容訓練而成」。唱片公司尋求的賠償並非固定金額——他們要求法院宣告Suno侵權,並要求法定賠償金與律師費——但依據《著作權法》法定賠償金的區間(每件蓄意侵權作品最高15萬美元),以60,202件作品計算,理論上限可達數十億美元。
這是環球與索尼自2024年原始訴訟以來第二次對Suno提告,而這份新訴狀也援引了8月25日的修正訴狀,其中新增一項依據《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》(DMCA)反規避條款提出的指控,指稱Suno繞過YouTube的下載保護機制以取得訓練用音訊——這項指控是薛勒法官批准唱片公司新增的。
合作協議:環球選擇授權而非訴訟
在這起訴訟提出的九天前,也就是2026年9月10日,以AI語音複製與配音聞名的ElevenLabs,宣布與環球音樂集團簽署多年授權及產品開發協議。這是ElevenLabs首次與主要唱片公司達成合作,方向是打造一個仍在開發中、面向樂迷的平台,內容建立在環球授權曲庫之上,並經藝人同意參與:樂迷可以混音、混搭、重新演繹歌曲,並使用參與藝人與詞曲作者的歌曲打造個人化人聲體驗。環球音樂集團董事長兼執行長格蘭奇爵士(Sir Lucian Grainge)表示,「AI與音樂最令人期待的可能性,是那些讓藝人、詞曲作者與樂迷都站在核心位置的應用」;ElevenLabs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史坦尼謝夫斯基(Mati Staniszewski)則說,目標是「讓藝人與詞曲作者能為樂迷打造強大的全新體驗」,同時確保他們獲得公平報酬。ElevenLabs明確表示,這個新平台與其現有的Music API及ElevenMusic消費端應用程式是分開的產品。
幾天後的9月11日,ElevenLabs另外發布了Music v2.5,是其現有音樂生成模型的升級版,透過面向行銷人員與媒體公司的ElevenCreative平台,以及其Music API提供使用——這是一次例行的模型更新,並非環球平台協議公告的一部分,只是時間點相近,容易讓外界將兩者混為一談。
實際要花多少錢
就價格而言,兩家公司對個人創作者收費相近。Suno的付費方案分為每月10美元的Pro方案(每月2,500點數,約可生成500首歌)與每月30美元的Premier方案(10,000點數,約2,000首歌,並可使用其生成式數位音訊工作站Suno Studio);免費的Basic方案則每天提供50點數,僅能使用較舊的v3.5模型,且僅限非商業用途、只能在平台內播放。ElevenLabs則在語音、配音與音樂之間採用共用點數制:免費方案(0美元,10,000點數)、Starter方案(每月6美元,30,000點數)、Creator方案(每月22美元,121,000點數)、Pro方案(每月99美元,600,000點數),而Eleven Music每生成一分鐘音樂約消耗900點數——也就是說,即使是22美元的Creator方案,每月也只能生成大約兩小時的音樂,點數就會用盡。
同一個產業,兩種賭注
這組對比之所以有意義,而不只是巧合,在於兩家公司如今正在同一時間線上爭奪相同的藝人與唱片公司。Suno的賭注是:往後為新模型取得授權,同時在法庭上為舊模型辯護,依然能讓產品持續推進——它已經找來華納、BMG與Believe作為合作夥伴。ElevenLabs的賭注則是:完全跳過訴訟階段,在推出建立於某唱片公司曲庫之上的消費端產品之前先談妥授權,即使推出速度較慢也值得。兩種做法背後其實是同一個假設:2024年那種「先訓練、事後再求原諒」的AI音樂時代已經結束,誰能簽下最多唱片公司,誰就能決定聽眾在法律上被允許生成什麼內容。對於打算以商業方式使用這些工具的人來說,實際的啟示很直白:如今決定你用這些工具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安全獲利的,不只是模型的音質,更是它的授權狀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