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斯塔夫·克林姆(Gustav Klimt)一幅在私人收藏中靜靜懸掛近三十年的湖景畫,即將迎來拍賣槓的一刻。2026年11月17日,佳士得(Christie's)將以《Litzlbergkeller》(1915至1916年作)作為紐約「二十世紀晚間拍賣」的壓軸拍品,預估價為6,000萬至8,000萬美元——若成交價接近高位,將是這幅畫上次易手價格的兩倍以上。
畫中描繪的是奧地利阿特湖(Lake Attersee)北岸的Litzlbergkeller旅館與啤酒廠,從對岸望去,畫面中不見人影——這正是克林姆在夏日創作時偏愛的靜謐、近乎建築感的構圖。他於1915年夏天開始繪畫此作,翌年5月在維也納畫室完成。與他其他湖景作品一樣,他慣常使用望遠鏡先固定遠岸景物的位置,再疊上厚重、馬賽克般的筆觸,成就了他「阿特湖時期」的標誌風格。
這幅畫的流傳歷史幾乎與畫作本身一樣精彩。它最初由奧地利銀行家兼實業家奧托·普里馬維西(Otto Primavesi)私人委託創作,普里馬維西是克林姆晚年最重要的贊助人之一。此畫後來由普里馬維西家族轉手至奧地利攝影師兼人類學家胡戈·伯納齊克(Hugo Bernatzik),再於1930年代初由收藏家庫爾特·維瑟(Kurt Wieser)購入,最終輾轉落入維也納出生的藝術商薩爾吉·薩巴爾斯基(Serge Sabarsky)手中——他正是與羅納德·勞德(Ronald Lauder)共同創立紐約新畫廊(Neue Galerie)的人物。1997年5月,薩巴爾斯基的遺產拍賣於紐約蘇富比(Sotheby's)舉行,《Litzlbergkeller》以1,470萬美元成交,創下當時克林姆作品的拍賣紀錄,換算至今約值3,100萬美元。當年買下此畫的家族正是今次的委託人,近三十年來這幅畫幾乎未曾公開露面,僅長期借展予維也納利奧波德博物館(Leopold Museum)。
這正使6,000萬至8,000萬美元的估價,成為檢視克林姆市場現狀的真正考驗,而非一次尋常轉售。克林姆的拍賣紀錄僅在一年前的2025年11月被刷新,當時《伊莉莎伯·萊德勒肖像》(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)在紐約蘇富比以2.364億美元成交,成為史上拍賣成交價最高的現代藝術作品,超越他2023年以1.08億美元成交的《持扇女子》(Lady with a Fan)所創下的前紀錄。他的風景畫則處於另一個層級,雖然同樣罕有珍貴:《白樺林》(Birch Forest)於2022年在佳士得以1.045億美元成交。據報佳士得已為《Litzlbergkeller》提供財務擔保,即拍賣行(或背後的第三方擔保人)已向委託人保證此畫必定成交,無論拍賣現場反應如何——這是如今壓軸拍品常見的做法,但同時也反映拍賣行對這個估價有多大信心。
在正式上拍前,這幅畫先展開了一場小型「世界巡展」:佳士得於10月27日至29日在香港展出,配合香港秋季拍賣週的時機,之後移師紐約洛克菲勒中心的佳士得展廊公開展出,展期由11月7日起,十天後正式開拍。香港這一站本身就反映了資金流向——蘇富比、佳士得與富藝斯(Phillips)三家拍賣行在9月底的香港秋季晚間拍賣中,合共錄得超過20億港元(約合2.558億美元)的成交總額,顯示買家對西方現代藝術藍籌作品的興趣持續,儘管同場部分當代藝術家作品,包括草間彌生(Yayoi Kusama)的作品,反應則明顯較為冷淡。
相比許多同樣估價高昂的拍品,《Litzlbergkeller》的故事更為「乾淨」,原因在於它所沒有的東西:過去二十年間,多幅克林姆作品上拍時都牽涉複雜背景,例如名稱相近但完全不同的《阿特湖畔的Litzlberg》(Litzlberg am Attersee),該畫於2011年歸還予一名大屠殺受害者的後人並隨後拍出——而《Litzlbergkeller》並無任何歸還爭議的歷史。其收藏脈絡——從普里馬維西的委託創作,經伯納齊克、維瑟、薩巴爾斯基,到現任家族——紀錄清晰、毫無爭議,這很可能讓競投者在追逐如此高價時更為安心。
對整個藝術市場而言,這次拍賣可視為一次檢測:在經歷2025年及2026年初一連串矚目成交後,頂層市場的購買力究竟還剩多少。若成交價貼近6,000萬至8,000萬美元區間的高位,將證明收藏家依然願意為克林姆的阿特湖風景畫系列支付溢價——這類畫面寧靜、不見人像的作品,過往成交價一向低於他那些金光璀璨的肖像畫,但差距正逐步收窄。若成交價貼近擔保底線,則反映即使在藍籌名家之中,市場也變得更為審慎挑剔。無論結果如何,11月17日的拍賣都將為2027年印象派與現代藝術市場的走向,提供一個具體而非單憑指數或預測得來的答案——答案就藏在一幅畫著湖邊啤酒廠的畫作之中,這幅畫四十年來、經三度易手,如今終於再次向家族以外的買家公開競投。
